完形
魔•夭夭
“我並不想擾亂軍心，只是，如果小閻王說的是真的話……哪怕我們之中只有一個人能活著回來，如果那個人不是我，請你們幫忙……”說著，他拿出了一個小包，我們都知道那是什麽，也都知道，那將會被用在誰的身上。我盯著他看，卻沒有發現那張平靜的臉上有任何的不同，於是留在我記憶中的，只有那只伸出的卻因沒有人接過其中的東西而久久停留在空中的纖白的手，以優美的弧度伸展著，明明是在給予，卻仿佛要企求什麽……最後，是幽助拿下了那一小包花粉，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最後那個毀容臉的白癡突然爆發出一陣沒神經的大笑，把我嚇了一跳。
結果証明，藏馬的擔心是對的，我們的確都沒有完整地回來，幽助失去了一隻眼睛，而我們眼睜睜看著一隻森白的眼珠包裹著血肉被甩到一邊卻無能為力，事後的幽助大笑著說，不用擔心鬥雞眼了，這個白癡，誰見過成年妖怪長鬥雞眼的？我們也好不到哪里去，桑原的腿廢了，現在的他只能靠著雪菜的攙扶行走，可是從此以後我反而放心地把妹妹交給了他，看著他失敗的臉上幾乎可以閃爍出和雪菜臉上一樣的光芒，我想，我真是白癡。而我……魔界統一戰是被軀砍斷又接起來的手再次被砍斷，軀請來了魔界最好的醫師，那個無能的豬妖居然說因為周圍的神經全都死掉了所以再也不可能接得上去，我看見軀臉上遺憾而安慰的笑容，惡，她也會關心人嗎？
而藏馬呢……他做的最正確的事就是對自己的預言……那個沒有回來的人，的確是他。
幽助按照他的遺願，用夢幻花粉讓他的親人全都忘了他，他說看著那個女人茫然的表情，他差點哭出來，只好立刻逃走。忘記了那麽一個重要的人，誰的心裏都會缺掉一大塊吧。他一臉堅決地說：我們決不會用這花粉，他說如果一個人消失於所有人的記憶之中，他就徹底地消失了。
我呸！虧這木魚腦子還有這樣的體認！什麽遺願，什麽遺忘，什麽消失！你們看見藏馬死了嗎？你們看見他的屍體了嗎？！你們什麽也沒有看見，憑什麽斷定那場爆炸把他炸得粉碎？！他是誰？！他是令敵人聞風喪膽的妖狐藏馬！他會隨隨便便就被炸成粉？！像那些低級無能的妖怪？！我不信！我無論如何也不信，他不會不告而別！他更不會不叫上我就一個人離開！
可是……沒有他的影子，我們幾乎搜遍了整個魔界，動用了我們所能動用的一切力量，仍舊，沒有他的影子。靈界也一樣，小閻王沒有見過他。他就像蒸發了的水氣一樣，找不到一絲痕跡，他的靈魂似乎也被炸得消失殆盡，只剩下掉落在地上的一朵玫瑰，因為失去了妖力的支撐，瞬間枯萎。
他剩下的，只有那朵玫瑰。所以，在他人間的所謂墓塚裏，也只埋了一朵支離破碎的玫瑰而已。
這成了我相信他沒有消失的唯一支撐，我每天坐在爆炸發生的地方等待，我想他如果掉了什麽東西，一定會再回來找，我希望，那只是他身體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一隻手也好，一隻腳也好，千萬別是再也組合不起來的一堆爛肉。
樹葉黃了……
掉了……
綠了……
黃了……
掉了……
又綠……
那個難看的土坑邊沿開始長出青草，細細短短，探頭探腦，好象在猶豫到底要不要在這裏安家。
那幾個笨蛋都來勸過我，幽助，軀，甚至還有那個什麽黃泉，奇怪，他以什麽立場來勸我？我根本不認識他。
然後他們又都帶著憐憫和遺憾的表情無奈地離開，滾吧~我要見的不是你們！
我固執地守著，在那裏睡著，做夢，再醒來。每一次交錯，總能看見他的影子飄飄蕩蕩，不肯散去。寒風凜凜的時候，他在睡夢裏叫我，無奈地搖著我，溫柔地看著我，對我說：別睡在風裏，小心感冒。夏日炎炎，他看著我大汗淋漓，搖搖頭笑著說：火妖會怕熱吧，去陰涼一點的地方吧！即使在最宜人的秋天，也能在恍惚中看見他忽閃著碧綠的眼睛勸我：你不寂寞嗎？走吧，回去吧，軀在等你，她還沒對你失去信心。可是，我不會離開，你在這裏，我怎麽會離開？你狠得下心拋棄我，我可不是那麽沒心沒肺！
或者人在同一個場景下久不變動就會產生錯覺，我漸漸地能看見他的身影了，還是一頭紅發，還是那修長的背影，可是他從來不肯面對我，總是悄悄出現又匆匆消失，而每當我在夢中伸出手去，攬到的卻又總是空氣，和滿懷的失望。
我無力地微笑，狐狸，你到底有什麽秘密不能讓我知道？你到底在隱藏什麽？我聽幽助那白癡說愛人之間應該坦誠，那麽你呢？你是否有身為我的愛人的自覺？我的一切已被你悉數掌握，而你對我卻還忽遠忽近，若即若離……你到底想要什麽？我不能給你嗎？！我不能嗎？！
漸漸愛上了做夢，過去的夢裏總是從高高的山頂上跌落，無底深淵長開大口等著我。然而現在，黑暗中的你如此美麗，如此溫暖，你只是輕輕的嘆息，對我而言卻如同天籟，那雙幽幽的綠眸帶著黯然，如同暗夜中的光明一般讓我不停求索，像是快要淹死的人捨不得放下手中緊握著的稻草，哪怕，它已經被拽離了岸邊，即將一同沈淪、被淹沒……
如果，你只能出現在夢裏，那麽，就讓我也一起墜入夢境，永遠不再醒來。
“藏馬！”我飛快地一把抓住他轉身之際旋起的一縷紅發，速度快得我自己也無法想象。無奈地睜開眼睛，感嘆著又是一場空虛的夢，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張可怕的臉，長長的傷疤蜿蜒著自額角直到唇邊，醜陋地幾乎霸佔了整張臉孔。
一雙碧綠的眼睛，驚恐地看著我，想要掙脫卻吃痛地被我抓住了頭發。
“藏馬！”那眼睛，那神情！是藏馬！就算他的臉毀了，我還是可以判斷那是藏馬！“藏馬！你果然活著！”我伸手一把把他攬在懷裏，擡頭，對上的是他哀傷的眼睛，“還是被你發現了……我一直偷偷地看你，我以為自己藏得很好，結果還是被你發現了……”
“你為什麽要藏起來！為什麽不讓我們看到你！”問雖問了，我並沒有給他回答的時間，我用力扶住他的頭，堵住了他的唇，正想進而攻城奪池，卻被他激烈的反抗打斷，他從不會如此拒絕我！到底怎麽了？！
趁我驚訝之時，他用力掙脫了我的懷抱，向後退了兩步，驚魂甫定似地看著我，也使我悲哀地意識到，靠著這剩下的一隻手，我是不可能抱緊他了！
對視良久，他卻突然笑了，然而那笑容卻悲傷得近乎絕望。笑著，他用力拉開了自己的衣服，紐扣㻫落之際，他的身體也暴露在我的眼前。
傷痕！觸目驚心的傷痕，大大小小地爬滿了他的每一寸肌膚！那原本是是怎樣晶瑩潔白的皮膚，如今卻幾乎被深色的傷痕蓋滿，那間隙中的白皙，反倒顯得怪異起來。
“看……這就是我現在的身體，”他擡頭，潤澤的雙眸審判似地看著我，“這上面的每一處，都曾經印有你的烙印，現在……你還敢碰觸他嗎？這個醜陋得……讓人想吐的身體……”
“為什麽……你不是能夠療傷嗎，你的草藥……”我的震驚已經無法形容，只能呆呆地看著他自殘似地用手指深深摳進皮膚，一點一點的深入，一點一點地刺痛我。
“沒有用了……”他再次微笑，搖了搖頭，“那些草藥的使用要結合強大的妖力……而這個，現在我已經沒有了……”
“沒有？！什麽意思？！”這才驚覺他的妖力竟然十分微弱，我只能用大聲來掩飾不安和緊張。
“是的，沒有了，這就是我不願意再見你們的原因，我的核殘缺了，不能再供以強大的妖氣，現在我的妖力，大概也就等於一個D 級妖怪吧……”
“那次的爆炸嗎？”近乎虛脫，我只能無力地說出一個不完整的句子。
“是的……我能活下來真是奇跡……我的身體幾乎被炸得支離破碎，可是又莫名其妙地拼湊了起來……其實，如果可以的話，我真希望我當時就死了……”
“你說什麽傻話！”我怒吼，並且站起來靠進他。
他立刻發現了，向後又退了一步，“你不是我，你怎麽可能瞭解，那些傷口……那些傷口，雖然已經癒合，卻時時啃噬著我的身體，每到雨天，渾身都痛得快要散架……如果只是這樣也罷了，我能夠忍受……可是……我的妖力減弱了，為了求生，不得不終日隱藏在不容易被發現的地方，才能避免被過去的仇家找到……堂堂妖狐藏馬……居然淪落到這樣的境地……呵呵，簡直可笑……”
“那你為什麽不來找我們？！”
“我去過，每個人我都去看過了……想得到你們平安的消息是我活著的唯一動力，所以一能行動，我立刻就去了人界……我看到了幽助、桑原……我自己的墳墓……還有……我媽媽……”是錯覺嗎？他的唇在抖，他的手在抖，他的全身都在抖。
“那麽我呢，你為什麽不來找我！就算你不想被他們看見，總……”
“我最不想被看見的人就是你！”我的話被他激烈地打斷。
“為什麽？！難道……”
“就是因為這……才不想讓你看見我，才不想和你在一起……”他再次打斷我的話，一步步後退著，“過去我會和你在一起，是因為我們是平等的，我不需要你的保護，不需要依附於你……可是現在我會成為你的包袱，我會成為任何一個人的包袱……而這一切……我都不需要，妖狐藏馬不需要靠別人的保護活著……妖狐一旦失去了自我保護的能力，也就失去了尊嚴，唯一挽回的方法就是驕傲的死，所以他們不會祈求別人的保護……”他昂著頭，任憑發絲在風中變得淩亂，遮蓋住雖已破損卻仍然美麗高傲的臉。
“傻瓜！”大吼一聲，我沖過去，終於明白他的顧及，我毫無顧及地一把摟住了他。
“我問你，你是否曾經因為你母親的不富裕而減少了對她的尊敬？！你是否曾經因為我是忌子而不願意和我在一起？！你是否會因為桑原是個失敗臉就不願意和他做朋友？！”
大概我的最後一句話有什麽問題，我似乎看見他想笑的表情，但管不了那麽多了，我只知道如果不抓緊他，我就又會失去他了！在他好不容易出現在我面前之後再次失去他！我不能容忍自己犯這麽愚蠢的錯誤！
“既然那些都沒有，你認為我會嫌妖力降低的你是個負擔嗎？！你也太小看我忌子飛影了！”抓住他削瘦的肩膀狠狠地搖著，我要把他搖醒！從自憐自哀又故做高傲的情緒中徹底搖醒！
“不……你當然不會……只是我……”
“你什麽？！你不肯給我一個機會嗎？！妖狐族的祖先都是那樣死去的，你也非要用那種又臭又硬的方法去死嗎？！你和他們不同，你有我啊！難道自然之力都沒能把我們隔開，你還一定要固執己見嗎？！傻瓜！自欺欺人的狐狸！”
“你……”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不說話了，只是楞楞地盯著我，有什麽不對勁嗎？呃……我也發現，我今天的話好像特別多……
“你臉紅了……”狡黠在他臉上一閃而過，謝天謝地，他還會有這種神情，那說明……呃，等等……我臉紅了？！
“我不管，總之你不准離開我！”決定採用最霸道的方法，在臉燒起來之前，我要盡量少說話。
“你肯定嗎……你會要一個醜陋的，甚至沒有自保能力的，再也不能變回妖狐狀態的殘缺的妖怪？”
“羅嗦！”我用力堵住他說話的工具，那裏，還和過去一樣甜美溫暖……
“飛影……你不介意……我不能永遠陪著你嗎？我本來就比你老，現在我的核被破壞了，一定會死得更早，我一定會比你先死……”這羅嗦的狐狸，才一放開他，又開始喋喋不休，逼我不得不集中精神來應付他的小心眼。
“我們都已經死過一次了，還用介意第二次嗎？大家都以為你死了，我不是一樣活得很好？”
“哈，還說呢，我幾乎每天來看你，你落魄得還不如一隻雞。”
“為什麽是雞？”
“啊……不知道，突然想到了……”
“你還真是……”
“飛影……世界上有那麽多扇門……總有一個人要先走的對不對？”
“幹嗎？”
“沒什麽……我，只是想確認一下，你能承受……”
“我那麽不可靠嗎？”說著，我吻上他臉上的傷疤，不理會他輕微的抗拒，只是細細地、膜拜般地吻著。
“不……”模糊的聲音裏，是淡淡的滿足。
“飛影……我……是剛剛才認識你，對不對？”
“對。”目標慢慢下移，我僅存的理智讓我聽懂了他的話，但是，接下來，我就不能保証了……
……
曾經發生過的一切，不可能消失，不可能遺忘，卻可以忽略。
殘缺也好完整也好
現在，我只要幸福就好……
非語MM生日快樂：）
桃被眾人扁成桃子醬中……
果然還是寫回破壞的老本行比較順手，情節文太累啦~8過~改變了就是改變了，即使有殘缺，我要美麗的結局~
題目亞~是親親老婆給的 ：）
2003.8.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