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天地

諾拉

【2】 超越我的永恆

和他結婚後的第一個星期天,蜜月旅行的前一個早上,我正在廚房準備早餐.此時電話響了.
我叫他去接一下,他有點不甘願的走向電話....早上的電話聲本來就很刺耳.
掛了電話........
客廳一點聲音也沒有.我放下鍋子出去看了一下客廳是不是死人了.只見他杵在電話旁一動
也不動........
"怎麼了?誰打來的?"
"......他死了........"

結婚十多年後,我仍然深信著我的確嫁對了人.他是個好丈夫,更是個好爸爸.他愛他的家人,
雖然偶而粗線條,有時還是沒什麼大腦做些莫名其妙的事,但或許就像桑原說的"幽助就是幽
助,不能要求他太正常."
我們有個很漂亮的女兒,今年也15歲了.巧的是,她也有個青梅竹馬的......玩伴.簡直就是當年
我和幽助的翻版.不同的是,那個男孩溫文儒雅斯文有禮,而我們那個寶貝女兒完全得到幽助
的真傳.剛進學校第二天就把三年級的學姊教訓的服服貼貼的,小閻王也請她當繼幽助後的
靈界偵探.除了愛打架之外,其他倒是還好,至少成績(理科特別好,不曉得遺傳到誰)和出席率
比當年的幽助好太多了.
是的.我很幸福.真要說有哪裡不滿,不如說是疑惑吧.
一是女兒的名字.秀拉.怪異透頂,幽助取的.他說那是他很喜歡的一個法國點描派畫家的名
字,客廳裡還有一幅他的複製畫"馬戲團".我曾查過秀拉的資料,發現他死得很早,這實在不算
是個好名字,我寧可他取"達利".至少他命比較長.
第二點,也是最大的問題.想不起來他到底是哪時候開始的.他常常會陷入沉思,眼神呆呆的
看著某個地方,有時還會傻笑起來,詭異至極.我曾問過他到底在想什麼?他只是說"想到一些
年輕時的事,整天無所事是,到處打架,無憂無慮的....很懷念...."然後他揉揉我的頭髮笑著說"
現在我有了你,和一個比我還愛打架的女兒,只好收斂一點了...."日子一久我也習慣了他的神
遊,也迷上了他沉思時那種幸福的,溫柔的笑容.

這天,幽助去找桑原.照慣例,他們要鬧到天亮的.那晚我和秀拉兩個人在家,我把剛洗好的,兩
天前秀拉畢業典禮上拍的相片整理進相本.她翻著舊相片一邊唸著"爸爸拍照的技術很爛,老
是把自己的手指頭拍進去......."秀拉的照片很多,都是幽助拍的.......都拍得很爛.可是他樂此
不疲.突然........
"咦!?媽,那是誰?"她看著我暫時堆到一邊去,幽助年輕時的照片.
"我看看......."我望向她抽起的那張照片.是幽助和飛影的合照.幽助扣住飛影的脖子嘻皮笑
臉的攪亂飛影的朝天頭,飛影老樣子,一臉不屑.
"那是飛影.你爸爸的老朋友.現在在魔界.別看他個子小小的,脾氣可不小呢!"
"不是啦!媽.我問的是這個."她指著照片角落,不太清楚的,只有側臉的,紅頭髮的少年.
"那.....也是你爸爸的老朋友,藏馬.只是過世很久了."
"........小閻王怎麼會任他在這個世界遊蕩呢?"她看著照片喃喃自語.
"你說什麼!?你見過他?"我大吃了一驚.他早在我懷孕前就死了啊!
"我常看到他啊!半透明的比照片還漂亮喔!他不會說話,只會用微笑回答我的問題,所以我一
直問不出他是誰.爸爸好像知道他是誰,可是他不告訴我.有幾次我碰到大麻煩時(出靈界任
務啦!)都是他幫我忙的唷!"

我的思緒回到了那個早晨.我和幽助一起趕到他家去,他繼父在門口接我們,悲痛欲絕的母親
流著淚在和醫生說話.隱約聽到她說不想解剖他的事情.......
他躺在床上.明顯的,已經死了.綠色的雙眼有如死魚眼般的混濁,凝視著他最後看到的地方.
幽助走了過去,抱起他的屍體默默的流著淚說著一些我聽不清楚的話.........那是說給他聽
的........從此幽助沒有再掉過眼淚.
這麼說來,他似乎是在我們蜜月回來之後開始沉思的習慣的.....原來.....他一直都在幽助身邊
陪著他,保護著他的女兒,守護著他的家庭..........也一直深愛著我的丈夫.

其實我多少有發現他們越線的感情.只是幽助向我求婚時我認為他選了我.現在想想或許他
只是想忘了他而決定和我共組家庭的,直到那個早上他才發現自己錯誤的決定.我們幸福的
婚姻是為了補償那個孤獨死去的美麗幻影.........

現在那兩個問題都有答案了.秀拉和馬戲團.
秀拉是你的名字,馬戲團是掛在你房間牆上的那幅畫.
他在看的是你,他幸福的,溫柔的笑容,是給你的........
剎那間,我彷彿也能看到你透明的身影和恬靜的,美麗的笑容........

藏馬啊藏馬.......既然我女兒的名字和我丈夫的心都是你的了,那麼,你的愛人就再借我一陣
子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