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塵談•舊夢



SEMON







前幾天在站上看見有原創人物+幽遊人物的文章,想了想,就把這篇舊文貼上來了∼∼
是SEMON和一些朋友玩的一個文字遊戲,有幽獵人物登場∼∼也有很多的原創人物,這是自己寫的一篇文章






紅塵談·舊夢


* 花的夢 *


曾幾何時,我喜歡上一種花,開放在子夜的影子�堙A開放在母親的身上,一朵朵耀眼無比,凝著血的芬芳,生命的華羽,隨著母親眼中的淚水,慢慢地盛放,然後,凋零。
母親死去的那個夜晚,鮮花開了一地,朵朵都是那麽美麗。那其中有母親的花,有母親情人的花,有祖父,祖母的花……十多個人的花把整個夜都染紅了。
而我,躲在衣櫥的最�堶情A緊緊抱著三歲的妹妹,捂住她的眼睛,直到她因爲透不過氣咬破了我的掌心。而我沒有感到任何疼痛,我只是透過那個小小的隙縫,看著父親用那把鋒利的匕首在他們身上開滿鮮花,看著他抱著母親不停地哭泣,最後,把刀捅進自己的心臟。
花開了,花開了……
燃燒的血之花。

這是我十三歲前,夜夜做的夢。
每一夜,每一夜,那紅色的花總是開得那麽美麗,美麗到殘酷無比,美麗到,讓我從夢�媗敹禲C
醒來時,總有半個月亮懸在竹林的背後,似笑非笑地看著我,幾顆星子,亮的泛紅。
風過時,整個竹林一起搖曳,影影綽綽之中,恍有一些鬼魅的身形飄然而過。而我,靜靜地看著那些奇特的形體穿過宅子的竹林,發出幽幽詭譎的哭嚎聲。

猶記得,八歲的我帶著小小的妹妹,被領到這個古老宅子的第一天。幾十盞青的燈籠仿佛隔絕了世紀,寬大的古老房屋帶著腐死的氣息,白白一塊門牌,上書“西門”,兩個大字,紅猩猩地閃著。
西門世家,自古以來就有著奇異巫術力量的一族,現今的勢力早已滲進財經,政治各界。
一個藏青和服的婦人,頭髮挽在腦後,一個清整的髮髻,疏淡的眉眼,定定看向我們,只在掠過我臉龐時,浮出一絲憎惡。
——我,是你們的外祖母。

我和妹妹的外祖母,西門家第五十六代的族長。

我,將成爲第五十七代的族長,是的,將會成爲。
因爲母親是外祖母的獨女,而我,是她的長子。


* 冰的夢 *


外祖母不喜歡我們,尤其是我。
曾經有旁親的孩子欺負妹妹,爲了保護她,自己和五,六個孩子打成一團,最後,也只換來自己被外祖母關上一個月禁閉的結果,還是外祖父說情,我才被放出來。
我想她其實也並不喜歡旁親的孩子,不過,她是族長,面子上還是要做成一個溫柔又威嚴的形象,所以,她經常對著孩子們微笑,無論是那幾個旁親的孩子,還是我和妹妹。
自己也曾想過,爲什麽她不喜歡我。也曾偷偷聽下人說過,小少爺長的真像當年的大小姐啊,怕是不吉利呢。
長得像母親不好麽? 
我不知道。
不過,我知道外祖父是喜歡我的。他經常偷偷把分家供奉的禮品送到我和妹妹的房間,還經常讓我坐到他膝頭,然後慢慢地撫摸我。雖然我不喜歡他肥厚的雙手,也不喜歡他細的幾乎見不到瞳孔的眼睛,但是,妹妹卻很喜歡他送的禮物。
我不相信這個男人看我們的眼中有著真正的慈祥,所以,當有一天的晚上,他摸進我的房間,將我按倒在被褥上時,我竟沒有一點驚訝。

“好孩子,乖,爺爺不會虧待你的。”
男人粗重的呼吸在我耳畔一遍遍重復,似乎意識到自己的罪孽,但是要爲自己尋找開脫的理由。
我沒有掙扎,在這個家�堙A我沒有辦法保護妹妹,我需要能夠保護我們的人。
我只希望,他能夠快點結束,不要驚醒隔壁正在沈睡的妹妹。
“好孩子,你真漂亮,長得和她一摸一樣。”

……

這是交易,我把自己給了他,而他,保護我和妹妹。
我認爲,很公平。

但是,這種交易很快就被發現了。他頻繁地在夜間來到我的臥室,終於引起了外祖母的警覺。
夜半時分,她推開搖搖欲墜的紙門,冷冷盯著在我身上遊移的男人。男人訕訕地穿好衣服溜了,然後,她以那種完全看不出的巨大力量一把提起我,一個耳光惡狠狠地落到我的右臉上。

“賤種!”

麻木,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感覺。我冷冷地看向這個自稱“外祖母”的女人,堅持地把嘴角扯出一個殘忍的笑容:“比您還賤麽?”

她的臉霎時變得慘白。

“我聽說這個外祖父和我們沒有血緣關係,他根本沒有生育能力。我的母親是你少女時和你的情人生的孩子。而那個男人只是一個下三濫的角色而已,知道你有了孩子就當夜逃跑了,所以,你不得不嫁給現在這個男人。”
從下人的私語中,我倒是知道了不少這個家族的隱私。
“當然,這是秘密,西門家的神聖族長,怎麽能夠有這麽不堪的往事呢……”
我聽得出自己的話語中帶著快意,她也聽得出。

“住口!你這個賤種沒資格說我!”

左臉上又落下更重的一個耳光。捂住紅色的指痕,我費力地扯動嘴角。

“彼此彼此……”

呆呆地看了我一會,她踉蹌地逃了出去。

我想我知道爲什麽她不喜歡我。
她的女兒是抛棄她的情人的孩子,她嫁的男人,喜歡的是她的女兒。
而我,長得太像我的母親。

很好笑。我想。
我嘗試著微笑,卻在擡頭時凝固了。
隔壁的門開了,我八歲的妹妹,用她無辜而純潔的眼睛愣愣地看著我。
她,都看見了麽?
我不安地向她伸出手。
“小音,過來。”

她推開了。
她拒絕了。
她哭了。
她跑了。

我的手探在冰冷的空氣中,顫抖。
好冷……


* 月的夢 *


我走在月光下,穿過片片的竹林,來到平坦的小山坡。
山坡上開滿淺色的夜玫瑰,白色的。
看著這些大朵的花,我有一種衝動,要把它們全部染成紅色,那一定會是極至的美景。

月光下,我手腕的脈絡變得清晰可見,一根根,蜿蜒交錯,撫摸上去,有鼓動的聲音。
一刀,兩刀……
緩緩流出的液體,滲進白玫瑰的花蕊,一刻,全紅了。

——你在做什麽?

回過頭,我看見了一生都不會忘記的景色。
銀色,銀色的發,金色的眸,在月光下閃閃發光,秀頎的身體映出一個朦朧的倒影,清逸而高貴。而發中藏著的雪色的耳朵,證明了他不是一般人類。
鬼麽?我有些迷惑,世上有這麽美麗的鬼麽?如果,他是鬼的話,是來取我的命的麽?如果是他的話,這個低賤的生命就給了吧。

——你在做什麽?
語調比月光還要清冷,他走了上來,托起我的手腕,然後,看向我,那麽直接而平靜。

——我想知道自己的血是不是紅色的。

金色的眸子只是一閃,右手撫上我的手腕,突然之間,血停止了流動。

——現在你已經知道了。

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他,我的口中溢出幾個不成形的單字。 

——你,爲什麽要救我?

那比月色更美麗的發絲在夜風中飄揚,金色的眸子輕輕揚起一個微笑。

——我沒有要救你,我只是不喜歡這片白玫瑰的顔色被改變。

突然,他伸出手,一片花粉落到我的面頰。
——你,還是忘了吧。

在倒下的同時,我落進他的懷抱,第一次,知道懷抱是這樣的,溫暖。

再次醒來時,我躺在那一片玫瑰叢中,白色的花瓣掠過我的臉龐,軟軟的。而妹妹,正跪在我身邊,大聲地哭泣著。看見我睜開眼,她撲了過來,緊緊抱住我。

“不要離開我!哥哥!不要離開我!小音最喜歡哥哥了!”

我輕輕拍著她的背,孩子稚嫰的清香漂浮在空氣中,很乾淨。

我看向天空的月,那麽圓,那麽大,那麽美麗,和他一樣美麗。
我在心�堻銙鉿蛬y,好歹我也有巫子的血統,怎麽可能這麽輕易忘記,這麽珍貴的記憶,怎麽能夠輕易忘記?

對著那一夜的月,我許了生平第一個願。
希望,有一天,能再次見到那個美麗的銀色之鬼。


* 秋的夢 *


十五歲的時候,我讓外祖母把妹妹送到了很遠的地方去讀書。我不希望,小音的人生背負任何肮髒的命運。而外祖母也沒有反對。
自從那個夜晚之後,外祖母對我們的態度隱隱有了改變,倒也不是變得多麽慈祥。只是,看我的目光多了幾分恐懼。
不過,討厭也罷,恐懼也罷,她不可能抛棄我。
因爲,我繼承了她的血,繼承了和她一樣的紫色雙瞳。

也許,這一輩子,我都無法擺脫這個古老的夢魘。
但是,我有著一個希望,一個夢想,一個早就許下的願。

十七歲的那年,我離開了那個幽深的宅子,到外地去讀書,爲期三年,我人生中唯一自由的三年,然後等著我的會是永無止境的家族惡夢。
可是,三年應該夠了。

秋天楓紅時,我來到了我新的學校。
很奇特的一個學校,這是我的第一感覺,我想我會喜歡這�堙C

在新生登記表上,我一筆一劃寫下了“西門紫華”的名字,突然地,我有一種預感,未來的三年生活一定會非常愉快。

走過學校左側的校舍,一片花的海洋出現在我面前,桔色,黃色,粉色,金色……姹紫嫣紅,每一朵花都是那麽精神盎然的樣子,想必它們有一個很好的照料者。
園藝社麽?
我開始對這個社團産生了興趣。

“啊!!!!老師!!!!!你看,昨天的那朵花開了啊!!”
幾乎是一百二十萬分貝的尖叫,女孩子的精力果然旺盛。幾個女孩擁著一個男子走了過來,他的身上穿著藍色的園藝制服。
就在和他對眸的那一瞬間,我愣住了。

紅發,綠眸,纖細的少年形象。
不是銀髮,不是金眸。
他看見我,然後淺淺笑開。

一霎那,我知道了。

是他。
就是他。
就是他了。

一個淡淡的微笑不知覺地浮上我的唇角。

我聽見,身後楓葉飄落的聲音。


SEMON


—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