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局
魔•夭夭
“唔!”
啪!
寂靜的夜晚只剩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卻被尖銳不和諧的聲音打擾。
雖然不滿於他激烈的反應,被狠狠抽了一巴掌的我還是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離開了已被我徹底品嘗過的他的唇瓣,抽離了已纏上他腰枝的我的手。
瞪大眼睛分辨他的表情,被雲層遮住的月卻使我的努力變成徒勞,能看見的只有一雙幽幽的鬼火般的碧眸,隨著他胸膛的起伏而微微飄忽。
如同雕塑般保持著同樣的姿勢,直到月亮終於出現,那張嵌著一對鬼火的慘白到近乎透明的臉孔呈現在了我面前。
我突然想起,他身上有傷,傷口還在淌血,血幾乎流了一地。
我又突然想起,我是負責送他回家的,雖然他微笑著一再的拒絕。
看,他就是這樣有意無意地魅惑著我,逼得我忘記了一切。
看著他略帶驚恐和憤怒的眸子,我突然笑了。
笑得很醜陋,我想,因爲笑得太少。
他當然知道我會吻他,他當然也知道下一步我會幹什麽,卻一定沒有料到我會如此趁人之危,所以他羞憤惱怒。
但我很高興,因爲看見了他微笑和沈默以外的表情。這對任何人而言幾乎都是一種奢望,我也不例外。
“飛影,我累了……”話音剛落,他就毫無知覺地倒在了我的懷�堙A我想,他大概很不情願。
那以後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我們間或抽出時間把那片面積不小的樹林探索了個遍,發現其間不僅僅是樹,居然還有大叢的野生玫瑰,開在死水無瀾的湖邊,散發著陣陣濃郁的甜香,靜靜地彌漫籠罩著四周的土地和空氣。我並不喜歡這看起來有點詭異的地方,但他顯然愛上了那�堙A於是那樹林幾乎成了我們每次相會的必到之所,他不讓我去他家,理由是不希望家人被我“打擾”。
他知不知道我個人以爲其實被打擾的人是我。
約定的時間過去了很久,他卻沒有出現,我想他大概被什麽瑣事纏住了,例如他的弟弟需要照顧之類,於是我倚在樹上小心地把自己藏進樹葉的陰影�堣ㄢQ月光照到,打盹。
這也是我不喜歡這地方的另一個原因,樹葉不夠茂密,要找一個黑暗的地方睡覺實在困難。
奇怪的是那叢野玫瑰居然一直隱匿於黑暗之中與月光無緣,距離它們一米遠的高大樹木幾乎徹底遮擋住了一切的光源,留下的只有光明之間一片濃郁的黑影。這倒符合我的要求,但我總不能睡在那紮人的地方吧。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突然被說話聲驚醒,我知道那一定是他,可是他是在對誰說話?過去每次他來,都是靜靜地坐在玫瑰旁等著我從樹上跳下,然後在花叢掩映之中對我微笑。
於是我立刻清醒,豎起耳朵,偷聽。
他果然在對著別人說話,而且那人我一定認識。
“看來他已經等不急走了。”我聽到他的聲音,我是否能聽出那其中一點點興奮的色彩?可是我明知他在說謊!
“他總是這麽來去匆匆,喜歡躲藏,對不對?”
“這�堳頇�,對不對?看,那片玫瑰多漂亮……可惜它們總是照不到光……不過居然也開得這樣妖異,即使沒有光,它們也能生長,而且開得更加漂亮……香氣也濃郁……簡直趕得上魔界的玫瑰了……你說它們是不是想證明什麽?很倔強呢……還有那湖……那麽安靜,不會打擾我………不會讓我疲倦……”可奇怪的是,爲什麽我一點也聞不到慣常的香氣?
一直是他在說,我聽不到他說話的物件,只能微微前傾身體低下頭來,向下看去……
月光適時地照在了他的身上,不,是他們身上,我看得那麽清楚,清冷的月光也亮得如同白晝。
是幽助,攬著那只有我才碰觸過的纖腰,另一隻手托著那只我愛煞了的美麗小巧的下巴……
這樣的動作是否可以解釋是強吻?
可是狐狸分明環住了那混蛋的脖子,身子用力貼上他的,掂起腳來主動吻上了他的嘴!
他背對著我,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見已經長及腰部的緋色發絲在風中飄搖著,像極了他腳邊隨風搖曳的深紅色玫瑰,似在嘲笑我不合適的偷窺。
該死的他們在演戲嗎??!!
腦中的弦“啪”的斷裂,我幾乎被他們表演式的舉動氣瘋,唰地跳下樹去,用刀抵住了幽助的脖子。
而狐狸卻仍然用他白皙得反光的手臂環住幽助,身子倚在他的身體上,一雙碧眸炫耀似地看著我。
“飛影!”
“你找死!”
揮刀的一瞬間,幽助跳開了,狐狸冰涼的手轉而一把拉住了我的胳膊。
“與他無關,是我帶他來的。”他輕描淡寫地說。
我突然想笑,想仰頭大笑,這算什麽?捉姦嗎?怎麽好象是我一個人在演獨角戲?犯罪的兩人卻都像空的人形一樣無動於衷?這讓我突然想起了幾個月前在狐狸家玩的遊戲,戰敗後我所操控的角色並未消失,仍舊在同樣的城市背景下東遊西逛,可我做出的每個動作都沒人回應,我說出的每句話都沒人聽見,我被當成隱形一般無人理睬,看著每個對手和朋友在原本屬於我的的世界�堶Y無其事地生活,踩過我的屍體,穿過我的靈魂……我很少害怕,即使面對著時雨將我攔腰砍斷的兇器,然而那天我是真的徹底感覺到了恐懼,從腳底慢慢升起透進心�堙A再由心臟傳遍周身,陣陣寒涼的麻痹令我不停顫抖,於是立刻拔刀砍爛了那個夢魘般的黑盒子,喘著粗氣看著驚訝地回頭注視我的狐狸……
我現在的感覺,其實也一樣……雖然不願意承認。
於是我做了類似的愚蠢舉動。
一把抓住狐狸胸前的紅發,盯著他被幽助吻的嬌豔紅嫩仿佛能滴出鮮血的唇,狠狠地把他按在了野玫瑰叢中,他的臉帶著模糊的驚訝,漸漸隱匿於黑暗之中,然後我聽到了他的身體撞擊在地上,壓碎那些嬌豔而強悍的花朵的聲音。
卻仍舊……聞不到一絲香味……
“飛影……我累了……”
忽略他細微得如同歎息的聲音,我也壓了上去,恐懼的盛怒之中感覺不到欲望,有的只是急求發泄和掩飾的渴望。
現在應該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了,混雜著碾過尖銳的棘刺的痛感,我感覺到身下的玫瑰上已經沾滿了露珠。
他大概也很痛,卻不肯呻吟出聲,無言地承受著身下的玫瑰花刺加諸他身上的十字架般的酷刑,任由我胡亂而急噪地擺弄著他如玉一般的身體。
風一陣猛過一陣,一如我越來越激烈的動作……
我發誓我不是在報復,但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能做的一件事,於是我做了。不考慮任何後果。
你說你累了……自從那晚開始這句話在我們之間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你厭倦了是嗎?我們的關係使你疲倦讓你想逃,所以你把幽助搬了出來是嗎?可是你忘了他還有那個人類女人嗎?即便你的刻意施展的魅力有魅惑一切頭腦的力量,你能蠱惑別人多久呢?等不到對方厭倦,你就失去了興趣,就像對我一樣,對不對?
該死的狐狸!我知道你希望我放手!我知道你害怕我離不開你!
放心好了,我當然知道過去那一切甜蜜不過是短暫的假像,我知道忌子飛影的生命在你悠長而凝固的時間�堮琤豪S有任何分量!我並沒有你想象中那麽愚蠢和脆弱!你要拒絕我離開我根本不需要那麽大的排場!直接告訴我好了,我根本不會糾纏!
還是說,這是聰明人的通病?無論什麽都要佈置出最華麗的表像,迷惑別人也迷惑自己,累死別人也累死自己?
用力翻過他的身體,我繼續著自己也不知何時會停止的動作,又一陣猛烈的風,吹開了籠罩在玫瑰叢上的樹葉,於是在月光流瀉中我看見了他傷痕累累血迹斑斑卻仍舊難掩潔白的曲線優美的脊背,野生玫瑰的刺,真是不一樣的尖銳!
鮮血刺激著我的感官,我漸漸開始興奮,因欲望而産生的快感也慢慢湧了上來。肌膚偶爾偏離了他的身體碰觸到玫瑰花叢而産生的輕微刺痛煽風點火似地點綴著,撩撥得我近乎瘋狂。
我越用力,他就越痛苦,在最後一個猛烈的衝刺之中,他手指筋攣著捏碎了觸手可及的一朵玫瑰,在潔白的肌膚上留下了不知是他的鮮血還是玫瑰汁液的紅色液體。
隨後,忽略了突然消失的幽助,我丟下已經支離破碎的他和玫瑰,在東方微微泛出隱匿罪惡的光亮時,倉皇逃離……
又是很久以後,我爲了追逐犯罪的妖怪而來到人界,無意中碰到了閒逛著的幽助。舉刀威脅著,我問他那夜去了哪里,他只是瞪大了眼睛白癡般地看著我,問:什麽那夜?什麽森林?什麽藏馬?我和螢子已經結婚很久了!
一切都是假的嗎?我被捉弄了嗎?大概,以狐狸的力量,造出一個和幽助一模一樣的人偶並非不可能吧,或者,用他的草藥控制了幽助的神智?又或者……??
無論如何,我都是被騙了……在騙局中惱怒,在騙局中恐懼,在騙局中自暴自棄著自我欺騙……那片樹林,那叢玫瑰,那具誘人的軀體……都不過是個不復存在的的夢……
狡猾的狐狸……是我被你算計了……一次又一次,從開始到結束。
飛影……我累了……
你怎能不累?!
你自作自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