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
小雪女
(2)
飛影第一次去藏馬的公寓,也是一個偶然。那天,外面下著很大的雨,他剛從地鐵站出來,天就下起了雨,沒有考慮什麼,就無顧忌地走出去,淋著雨走在馬路上。不是趕時間,只是不想無聊的站著、等著。
“嗨!沒有帶傘嗎?”藏馬撐著傘,含笑,看著濕漉漉的飛影。
“嗯。”
“要去我家避雨嗎?就在附近。我還買新鮮的德國蛋糕。一切嘗嘗。”
飛影沒有拒絕,畢竟雨有點冷,肚子也餓了點。
藏馬的公寓,準確來說是舊式倉庫。四周也沒什麼人家。
空間很大,佈置的東西很少,有些煙草的味道,還有藏馬特有的薔薇的氣息。沒有床,只有一塊地方,鋪著羊毛地毯,有很多大大小小的欖枕。一台電腦,還有就是音響。有堆積如山的書籍,和時裝雜誌,還有CD。在一邊的牆,是畫畫的地方,靠著牆,是並排著幾張正方形的畫板,畫著同一幅畫。畫的主題是馬。
“你應該換換窗簾。”飛影建議。這個房間光源是那些很大窗戶,藏馬用的是灰色的紗布。
“我的植物不喜歡光。”藏馬指著他的室內那些室內植物說。
藏馬是有品位的。
飛影站在那幅畫前面欣賞——那些未完成的畫。畫是油畫,很講究顏色,層次,應該是抽象派。顏色似乎在結合。畫,只是剛剛開始。
“覺得怎麼樣?”藏馬給飛影到了一杯咖啡,說:“抱歉,我這�堨u有咖啡。”
“我很期待它的完成。”飛影接過咖啡,他沒有說其實他很喜歡喝咖啡。
喜歡那苦苦的味道。
“我看你還是去沖個澡。”
“浴室在哪里?”
“那邊。”藏馬指著。
飛影喜歡藏馬的浴室,比一般的浴室大,是淺藍色的瓷磚。�堶惟騊萛恁A還有一台迷你音響。旁邊有些英文老歌的CD。點燃蠟燭,有薰衣草的味道。
“這些乾淨的衣服,我放在。”藏馬敲門,走進來。
藏馬看見飛影身上解釋的肌肉,很唐突的就問:“你跑得很快嗎?”
“我曾經是中學生運動會的短跑紀錄保持著。”
藏馬露出淡淡的微笑。在蒸汽中,藏馬是美麗的,飛影有些失神。
那個澡,飛影洗很久,穿著藏馬的衣服,有淡淡的煙草味道和薔薇氣息。從浴室走出來,聽到藏馬放著神秘的《英格瑪》,有些東西被喚醒。藏馬換了髒兮兮的工人褲,在畫布前面畫畫。他坐在梯子上,畫上面的部分。白色的褲子早就斑斑點點。藏馬開了射燈從不同角度照著他。畫畫和時候,他是一絲不苟的。
飛影沒有打擾他,坐在大懶椅上就在品嘗德國蛋糕。那是土豆味道的蛋糕,還是頭一次接觸到鹹的蛋糕。
畫畫的時候,藏馬可以廢寢忘食。
雨停了,飛影就離開。穿著藏馬的衣服。他用字條留下他的電話,還有——Byebye。
飛影是冷漠的人,他冷冷得看著雨後的晴空,已經是夕陽了。他想起,軀要他去找她。
軀,是一個聰明的女人。他是喜歡的。只是那種喜歡也是冷漠的。為什麼和她在一起。說不清原因。想不到拒絕的理由,就接受。交往是平靜的,沒有和她吵過架,最多也只是沉默的聽著她氣憤的吼叫。唯一熱心的就是創作海報。飛影曾經為某部電影畫過海報。可惜,那電影還沒有上話,就被封了。說是鬧鬼。飛影畫的海報也成為某些人追著要的東西。
後來,飛影陸陸續續接到邀請,來之電影公司或者廣告公司的。他依然選在當學生。偶爾接點單子,當作是兼職。
經過一片櫻花樹林的時候,飛影停下了腳步,他的記憶�堶惘傍慦寣C而他卻從來沒有走進櫻花樹林。可是感覺,很久很久以前,他就有了櫻花記憶。
藏馬一直畫到深夜,吃了些鹹的德國蛋糕,就出門了。他換了一條洗得發白的有些破爛的牛仔褲。
在熟悉的酒吧,藏馬開始放任。他不喜歡喝酒,卻拼命的喝;他不喜歡閃來閃去的燈,卻在舞池跳著;他不喜歡刺耳的音樂,卻沉溺其中。藏馬就是這樣矛盾的人。
冷漠的看一切,卻熱情的待人;明明是心傷,卻在那邊開心的大笑。
有些人說,藏馬是一隻狐狸。
男人女人,藏馬都可以和他或她上床,在任何地方,在任何時候。沒有人能說清楚為什麼藏馬這樣不知所謂。有人真心喜歡他,好心勸過他,也拉過他,可他還是頑固的。
飛影聽到急促的敲門聲,不耐煩的打開門,藏馬依著牆,臉色依舊是蒼涼的。
“你怎麼了?”飛影皺著眉頭。實在不喜歡藏馬這個樣子。
“喝酒啊。”
“找我幹什麼?”飛影有點毛躁。
“不歡迎嗎?”
藏馬明亮的眼睛,刹那間,暗淡了,然後他轉身離開,走了一兩步,他轉過身說:“我只想說,你很像獨角獸。傳說中,跑得最快的馬。”
藏馬走遠了,飛影從窗戶目送藏馬的背影,說不清楚心�堶悸漕犖媟P受。大概是依依不捨吧。
第二天,藏馬沒有去上素描課。
飛影買了一張新的CD,去藏馬的公寓找他。音樂聲好大,藏馬在家�堙A卻沒有開門。大概是在畫馬吧。
飛影昨天作了一個夢,夢中自己好像真的成了一匹黑色的獨角獸,而藏馬就是一顆盛開的櫻花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