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深海 中

 

 

緋夜殘



夜深了,皎潔的月牙兒正揮撒著銀霧般的光芒。 

寧靜,溫柔的夜。 

銀河中無數的星星在閃耀,晴朗無涯的夜沈寂著。純淨無暇,無數微弱卻有耀眼的光芒在其中閃爍,跳躍。 

孤清高傲的月靜靜的懸挂在這樣無暇的夜空,冷冷的散著誘人的銀光。 

其他微弱的點點星光圍擁著它,卻只能被其的耀眼而掩蓋。 

明亮,美麗,純潔,無暇,優雅,高傲,冷清的銀月。 

沒人能與之匹敵,那是最美的月,始終都站在世界的頂端,無數微弱而不自量力的燈星在追逐著,卻始終只能在月的身後傷心,臣服,爲之黯然落淚。 

「終於還是出手了嗎?」明亮的房間內,猶如紅寶石般的玉釀在水晶般的酒杯中蕩漾。停在魔界王者的手中,留有傷痕的眼睛緊閉著,卻仿佛看穿了什麽般,凝視著手中微微蕩漾的釀瓊。 

「什麽?」天使在微笑,那是曾經墮落入地獄,而後又後回到天界,卻仍然披著純潔如雪的羽翼的惡魔微笑。 

「別再裝傻了……」黃泉微微的一聲長歎,修長的指間已點在狐狸稍有裸露的鎖骨間,「我不記得這個是我留下的。」 

狐狸白嫩的鎖骨間,一迹殷紅顯現,宛如覆落如牛奶中的櫻花。 

「……」狐狸永遠都不會有誠實的時候,仿若嘲弄的碧綠瞳孔眨了眨。 

「那麽……」黃泉仰起頭,將釀瓊一飲而盡,「藏馬……」 

「你會選擇誰?」 

*********** 

原本純潔無暇的天使,墮落入地獄,變成了惡魔,被地獄的污穢「侵蝕」了。 

光芒在暗淡,神在悲泣,純白的羽翼被染黑了。 

被染黑了…… 

染黑了…… 

黑了…… 

了…… 

真的是被染黑的嗎?到底是被‘魔’的污穢「侵蝕」了,還是因爲自己原本就已經腐爛的心靈向身體「侵蝕」。 

腐爛了……從頭到腳,從心靈到身體,整個,被「侵蝕」了,腐爛得徹徹底底。 

如果說身體的腐爛還能夠救治,那麽,已經被徹底吞噬的心,是無法再挽回了。 靈魂,因爲被「侵蝕」而腐爛了, 

不,不對 

靈魂本已腐爛無需「侵蝕」。 

********** 

狐狸突然笑了起來,於是整個房間充滿了猶如清泉流落谷地的清脆撞擊聲。 

白玉般纖細的手指優雅的掩住朱紅的唇口,迎著黃泉疑惑的目光,狡猾而又譏諷般,猶如海底深邃的暗幽碧瞳其中,金色異光閃爍。 

「你們說的話都很像嘛」狐狸纖細的手指輕拂過緋紅也覆著銀光的細絲,「只是,你問的是‘你會選擇誰’,而他……」 

「那個火妖……」黃泉喃喃自語著,下意識接過了藏馬的話語。 

「他卻是在問我……」 

「你會愛誰?」 

你會愛誰? 

******** 

『你喜歡現在的自己嗎?』我看見黑暗在向我靠攏。 

思緒如流水般宣泄,開啓夢魔的死門,伸手,那是一片哀涼的荒漠。 

我觸摸到了感覺,卻碰觸不了自己的存在。 

『大概,不是很希望是喜歡吧。』黑暗的觸鬚纏繞。 

黑暗無盡的暗廊,傳來低低的啜泣,縮在陰暗的角落,我看見『我』在顫抖中摟緊自己,仿佛想把自己與周圍污濁的空氣隔絕。 

可是,黑暗的觸手緩慢的探入,交融。 

我看見『我』的頭擡起來,那雙被悲哀絕望的淚水洗刷得幾近透明的碧瞳,仿若那幽深得不可觸及的深海。 

『可是,我或許只能愛自己。』禁錮,無法掙脫。 

我看見了『我』,我向『我』伸出了手,我看見了『我』眼中不斷滴落的淚珠,劃過,落入金瞳中,交融。 

那應該是能坦然面對的,((脆弱))與((堅強)),如此而已。 

『無論如何僞裝,我始終只能是 「我」罷了。』 

*********** 

「我不懂……」黃泉幾近頹廢的跌坐在椅子上, 「我從來沒有懂過你。」 

「那是當然。」狐狸嬌好的容顔依舊散發著誘人的光輝,輕撥開額前的緋紅發絲,狐狸笑了, 「就連我也放棄了去瞭解所謂的『妖狐藏馬』……難道你……」 「還妄想撥去上面沈積了千年的塵土?」 

天使般無暇的微笑後面,誰又知道毒氣不會悄然襲來。 

陰柔,毒倦,那是妖狐的本質。 

不讓任何人靠近「自己」,不讓任何人明白「自己」,不讓任何人碰觸「自己」的心靈。 

因爲, 

他只愛「自己」。因爲, 

他連自己都無法瞭解「自己」。 

「我累了,黃泉……」藏馬狡靨的面孔卻在一瞬間變得如此柔弱無力,就像一個隨時隨地只要輕輕一觸,就會破碎的玻璃娃娃。 

「是的……我已經很倦了……」 

******** 

曾經聽說惡魔是由天使墮落而來,那麽,惡魔又應該往那�堨h墮落? 

「你會愛誰?」 

愛誰? 

會愛誰呢?…… 

就如羽翼染血的天鵝,找不到方向,無止盡的在寂寞如海色的天空盤旋,直至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