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血斷章•晝夜



魔•夭夭

 



現在,我坐在他的身後,看著他燈光下忙碌的背影,黃色透明的燈光投在紅色的長發上竟然是一種昏暗渾濁的美麗。我不知道,明天、後天……以後的我,是否還能這樣安然地看著他。

我是否能抑制住自己想獨占他的願望?是否能抑制住得不到完美的他而想毀掉他的願望呢?這樣的話……我好象和那個叫鴉的傢夥一樣了呢,可是……好象妖怪的本性大多相似。

渴望和他在一起,渴望看著他,這……是不是就是愛?而渴望只和他在一起,渴望真實的他只在自己的眼�堙A這是不是就是獨占欲?這是不是就是執著?執著是什麽?我曾經執著過嗎?如果為了尋找妹妹而裝了邪眼叫作執著,如果希望妹妹能幸福而頑固地遙望著她叫做執著,那我是很執著吧。可是對于妹妹,我並沒有那樣的獨占欲。

那麽眼前的狐狸呢?他執著過嗎?他有過想獨占的東西嗎?他活得比我久,知道的東西比我多,他會比我更執著嗎?還是經歷了太多而不屑執著了呢?遠遠觀望時,我不知道一個人的他在想什麽,他淡淡的目光�堙A我看不出任何的內容,沒有快樂,沒有憂傷;沒有善良……也沒有邪惡。他從來是封閉的,把外表的溫柔給了別人,卻把真實的自己完全封閉了起來,連對我也一樣。這一點,我察覺到了,因為和他在一起,不在一起時,我都執著地觀察他,直到發現……人前人後的他……有多大的差別,只是真實的他是什麽樣的,是否也如外表般的溫和美麗,我卻並不知道。或許正因為不知道也無法瞭解,我才愛他……愛的不是他的溫柔,而是神秘。或許也是同樣的原因,我才恨他,恨他不可能屬於我,也恨我自己,恨我沒有資格擁有他。

大多數時候,和他在一起,覺得自己像是肮臟汙穢的怪物,自卑的令自己討厭,只能用不斷的沈默來掩飾,可是偏偏又不想離開他,不想放棄他,不想忘記他……就像黑暗渴望著光明,黑夜渴望著白晝。而當光明和白晝來臨的時候……不也正是黑暗被驅逐,黑夜逃匿的時候嗎?矛盾……我過於簡單的頭腦,已經無法解釋這樣的矛盾了。

可是有一點我知道,明白地知道:我想要他,不僅僅因為愛他,更因為恨他。

“飛影……不要試著徹底分析自己並下個結論,不然你會精神分裂。”

“什麽?”大概是想著這些的時候不由自主地發出了聲音吧,他又猜到了我的思想,聰明的狐狸,我就是地愛這樣的你,卻也恨得無可救藥,恨我無法瞭解的你。不過你沒有想到,我也在分析你吧。

“不是嗎?”他轉過身用美麗的碧眼看著我。

“為什麽。”

“因為太複雜了,無論是人還是妖都是多面的,每一面都是彼此不矛盾不干擾的存在,而當你試圖將他們統一起來做個結論的時候,矛盾就無可避免地顯露了出來,彼此沖突……無法相容……就像黑夜與白晝,無法交融。”

呵呵~我們居然用了相同的比喻呢。

“是嗎,那麽你呢?”

“我什麽?”

“你也試圖分析過自己並下一個結論嗎?”

“……這個……我忘了。”

“別以為你年紀大就可以倚老賣老。”

“呵呵,可這是事實。”

我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整個過程結束之後我才赫然發現自己緊緊抓住他的領子幾乎把他提了起來。

“少來,你根本是在逃避。”我惡狠狠地看著他。

“哦??”他碧色的眼睛直視我,毫不慌張,倒好象預知了我的行動一般。

挫敗感──一如過去的每一次,挫敗感使我放開了他。

“那麽我們都是聰明人,我就直說了吧。”

我坐了下來,他則笑笑地望著我。

好吧,我開始審判你了……可你一點被告的自覺也沒有。

“我當然也分析過……可是很快放棄了。”

“為什麽?”

“因為我發現了自己的矛盾,太過尖銳。”

“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當我把自己定性為一種人進而滿足於這種結論的時候,很快就會沮喪地發現完全相反的事實。”

“比如……?”

“呵呵飛影~你這麽想瞭解我嗎?”

“既然你知道,那就說吧。”

“好吧,比如,過去……人人都說妖狐藏馬冷酷無情,可是面對黃泉的感情我卻不知如何是好索性毀了他;若說那恰恰是因為我有感情,我又為何要下此毒手呢……”

原來你對那件事還在耿耿於懷。你這麽說,倒好象你很……善良?這個詞用的不對,我也知道,不過……就是有這樣的感覺,這你還不知道吧:)

“再比如,現在……每個人都說我溫柔孝順,可是……在心底……卻總有一種古怪的渴望……嗜血的渴望,想毀掉一切的渴望……想要殺戮……甚至是對親人和朋友……無休無止地嘲笑著我現在的形象──甚至想要撕裂這具人類的軀體……我無法消滅它……只能壓抑,卻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爆發……毀了一切。”狐狸的身體微微顫抖著,仿佛講出這樣的事實是一種極為痛苦的經歷。

我不知道該想些什麽了,聽到這樣的表白,倒也不是意料之外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他內心與外表的差異。那麽是什麽?是什麽讓我震驚與痛苦?

“你知道這是為什麽嗎?”

“……”我無語地看著他。

“因為孤獨……世俗的觀點是,孤獨可以讓一個人的聰明才智發揮到極點,可是對於某些人來說,孤獨卻是致命的鏽蝕……把內在全部腐蝕,只留下一個完整的軀殼。──就像我。”

“可是你有朋友……還有你媽媽!”我幾乎叫了起來。

他笑著搖了搖頭,是錯覺嗎?那笑容中,不僅僅是殘酷,還有一絲無奈。

“不同的……那是……不同的,朋友的數量和孤獨的程度……沒有任何的數量關系。你不是我,你不會明白……這個……我說了也沒用。”

“你大概是想說,我們的智力不及你,無法瞭解你吧。”

“飛影……今天我才發現你真的很聰明。”他笑了,贊許的。

“哼。”多謝誇獎,不過我並不需要,我需要的是,瞭解真實的你,你的全部。

“你知道嗎……每個晚上,只要入睡,我常常會做同一個夢……夢見……我爛了……雪白的衣服下是潰爛的鮮血淋淋的醜陋的皮肉,我不敢掀起衣服來看……我害怕看見那些另人作嘔的東西……就像我曾經殺死過的任何一個醜陋的低級妖怪的屍體……我拼命地想逃,我瘋狂的跑……可是靠著這樣糜爛的雙腳,我能跑多遠呢?只是無至盡地跑著,拖出長長的一串血跡……直到醒來……只有在這個時候,我才會感謝現實的美好……然而睜開眼睛,才發現,我同樣是爛了,只不過夢中的我爛的是軀殼,現實中的我爛的是靈魂。”

雖然燈光並不亮,雖然他的聲音沒有任何變化,我卻能感覺到,他在顫抖,那個夢,一定讓他很害怕了。我開始憐憫他了……我可憐的罪犯。

“也很奇怪……雖然總是同樣的夢,連場景,連時間,連一切……全都一樣,可是每一次的恐怖心情卻是完全不同,我知道下一步會是怎樣的,但……就是害怕……這大概……就叫驚恐萬狀??”最後一句話說完,他冷笑了一聲。

他冷靜的聲音卻讓我覺得是在訴說著瀕死控訴。我不想再聽下去了……不想聽了,這樣的事實讓我痛苦,而此刻的我只想逃避。呵呵,我真蠢,信誓旦旦地要去瞭解他的一切,自以為做好了所有的准備……能夠在瞭解他的同時得到他……最後卻要落荒而逃。

“等等……狐狸,你剛才舉的那些例子……全都用的是‘他們說’,這並不是你的觀點啊!”我想我已經在他的迷宮�媃p不出來,像是垂死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也不管這是否能救自己,只知道拼命抓住……這樣的發現,能夠解決什麽問題嗎?走一步算一步?我連這樣的體認也沒有了。

“沒錯……你很認真的在聽,我的確用了‘他們說’‘人人都說’,可是這有什麽分別嗎?別人說的,說多了也成了自己的,甚至最後已經習慣到忘記了它的來源……自己堅持的,總有一天會被別人所瞭解……也是一樣的結果。只是……你大概沒發覺吧……說我冷酷的人和說我善良的人……都沒有碰面的机會……”輕而易舉地把我當作殺手�戎紫馴L的自以為是的“難題”又扔了回來。看來他已經恢復了冷靜,剛剛被我擊潰的……不,不如說被他自己暴露的內心的一角,已經再度封閉了……從此……我能看見的,又只能是那個睿智的……溫柔的……樂觀的……虛偽的狐狸了。


“對。”

“所以……這就是我……黑夜也是我,白晝也是我……我永遠都是矛盾的……若一定要分出個是非善惡……大概我連自己是什麽都要分不清了。所以……我放棄了分析。安心地作現在的我,不管他是什麽。”

在他說完最後一句話的時候,我也突然明白了……令我又愛又恨的……其實也並不完全是他的神秘……而是我自己……是我對於他的難以琢磨的恐懼──所以,我也根本沒資格要他,我根本怕他。

“飛影……天亮了,你該走了。我的事也還沒幹完。”他溫和的聲音再度響起,他溫和的笑臉一如往昔。突然,剛才的一切都倏地溜走,仿佛只是黑夜�堛漱@場夢,並不曾真正存在過,所有的東西,又都和原來一樣了。

擡頭看著窗外,原本的漆黑一片已被縷縷透明的光取代……也是我該走的時候了……只是這一次,我確定了一個事實,過去一直被我誤解的事實,他……也並非光明……只不過,每個人,既是黑夜又是白晝……我們都一樣。

當,這個夜晚我再次踏入他的房間,卻驚訝地發現,所有的東西都消失了,他的床……他的電腦……他的書桌……他的人……只留下他坐過的那一張椅子,還一如前夜安然地放著,,娓娓地仿佛說著什麽。

我知道,僅僅是一個晝夜輪回的時間……我在得到他的同時,失去了他,永遠……失去了他。



哈哈~為有勇氣和耐力看到這�堛漱H鼓掌,因為這是什麽我自己也不知道。

殘血斷章……應該就是一些亂七八糟的斷片吧,應該都是些莫名其妙的東西吧。我沒有任何計劃,寫到哪是哪~

晝夜……是純種飛藏,絕對沒有寫到藏馬對飛影的感情,而且是從飛影的角度寫的,這在我是第一次,不過覺得飛影對自己的感情也根本不確定,誰知道是愛還是恨,我也不知道:)或許當他終於瞭解了狐狸的軟弱也瞭解了自己感情上的軟弱,他才真的愛了吧,可是,藏馬卻逃開了。

這就叫不負責任!!

                     BY:魔•夭夭
                      2003.02.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