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晗蟬之夜鶯(2)



魔•夭夭

 

不要太早說愛我啊…… 
這樣的我們,都還不懂得愛 

“啪!啪!”石子砸在房間的玻璃上,突兀地響了兩下,我立刻跳了起來,跑去打開窗。陽光下,一身黑衣的飛影將手插在口袋�堙A一臉不屑的地四處張望著,我知道他不願意這樣偷偷摸摸。 

沖他笑了一下,我轉身抓起書包沖下樓去。“媽!我走了!” 

“恩,路上小心,等等,你和孤兒院出來的那個小鬼……” 

“我早就不理他啦,BYEBYE。”借著沖出門時的動力,我狠狠帶上門,發出“砰”的聲響,連自己也嚇了一跳。 

這是對那個愛著我卻也禁錮著我的女人,我所能做的,唯一的反抗。因爲我清楚在一個大家族,一個失去丈夫依靠的弱女子要爭得一席之地是多麽的不易,而看似錦衣玉食生活舒適的她心中,又會有多少孤獨。 

長久的爭權奪利使她變得強悍,孤獨使她把所有的感情都傾注在了我的身上,兩者相加形成了她對我極具控制欲的愛。如果不知道這是一種強勢的愛,我可以選擇逃避,甚至反抗;然而知道一切的我,卻只能承受,即便那是一種畸形,即便我會因此而變形。所以從某種角度來說,什麽都不知道,其實是一種幸福吧——任性的幸福。 

看著過去的照片,美麗的她依偎在高大英俊的父親懷中羞澀而甜美地微笑著,那時的她,也是個浪漫而柔弱的小女人吧……生活卻使她變成了現在的樣子,實在比愛的力量更大呢。 

拐過一個彎,我快步朝那個“孤兒院出來的小鬼”跑去——雖然我極端討厭這個稱呼。 

“早安!”我的笑容可比這春日早晨的陽光。 

他翻了個白眼,吝嗇於給我一個早晨的問候。 

“走吧。”刻意忽略心中隱隱的不安,我先向前走了一步,立刻他也跟了上來。 

和他在一起,總會忍不住失落。或許是過去的經歷使然,他總是很冷漠,似乎多看別人一眼都覺得厭煩。在他面前的我,又總是一反常態出奇的活潑,堅持唱著連自己都覺得無奈的獨角戲,天知道我並不是這樣主動的人,可我明白,他需要這樣一個角色,否則便只會在自閉的空間�媔V陷越深,這對他……沒有一點好處。然而只有天才知道,我的努力究竟是否有效…… 

或許我應該知足,他能夠親近我,願意在知道了我家人的態度後還和我一起上學回家,就已經是很大的認同了吧……雖然,這多半源於我的堅持…… 

但是……真奇怪……明明是兩個人在一起,我卻常常覺得寂寞,寂寞得刺心…… 

卻又偏偏……樂此不疲於這樣的自彈自唱,真是……犯賤。 

他不會知道,我陽光般的笑容最後總是變成苦笑,卻又在再次面對他的時候,戴上歡樂的面具。在他的眼�堙A我總是個活力十足的富家少爺,無憂無慮沒心沒肺地過著王子公主般的生活。 

奇怪,這樣的我,他怎麽會接受…… 

“秀一。”他在後面叫我。 

挂上笑容,我回過頭去。“什麽?” 

回頭卻撞到了他的身體,我想退後一步,又被他一把抓住垂在胸前的頭髮,不能動彈。他要幹什麽? 

他的手一用力,把我拉得彎下腰去,微微掂起可能是因爲營養不良而略顯矮小的身體,唇猛地貼上我的。 

震驚於他一反常態主動的舉動,我半天不能反應,只感覺到他的舌頭在我的口腔�堻臻鶣瞉蒂a探索著,濕濕的,溫暖的,一點也不讓人討厭。 

不過……這就是吻嗎……爲什麽他會吻我…… 

他當然不會回答我的疑問,我自己的理智也沒能維持多久,很快,腦子�堳K只剩一片空白,心臟加速跳著,渾身躁熱,儘管不熟悉這種感受,卻也不得不承認,真的……很舒服。沈醉於其中,我享受著難得的溫柔。無論那是否代表著什麽,起碼,它來自於我喜歡的人,而且來之不易。 

驀地,我從沈醉中驚醒,意識到了自己心跳的不正常,不是因爲普通的激動而加速那麽簡單,雜亂無章的跳動讓我覺得心臟叫囂隳突著幾乎要蹦了出來,呼吸也隨之變得愈加的急促,渾身無力得幾乎虛脫,身子下滑之間,我不由自主地一把拽住了他。 

突然撤走了溫暖,他得意洋洋地看了看我,忽略了我臉上不正常的痙攣,轉身欲走,我沒有力氣拉住他,手垂了下來,不甘願地離開了他的身體。 

他發現我沒有跟上去,於是又轉身,看見的是癱坐在地上的我,費力地呼吸著,用力地將指甲掐進手臂,企圖以疼痛來驅趕漸漸在眼前聚攏的黑暗。 

沒事的,沒事的……只是太緊張了而已……我拼命安慰自己,同時努力平息著源自心臟的陣陣悸動。 

“你怎麽了?!”他的聲音聽上去十分焦急。是啊……同窗兩年,他甚至不知道我的心臟不好……或者說,是我從來沒有提起過。 

上帝是公平的,任何人都會有一大堆的煩惱,不論是否富裕,是否聰明,是否……而往往,擁有太多不該擁有的東西,也就會相應失去越多別人都有的東西,我失去的不算多,只是一點點先天的缺陷而已,真的,不算多,像我這樣抱著金子出生的人,本該有更多與生據來的麻煩才對。 

“沒事。”我虛弱地朝他笑笑,“坐一會就好。” 

“你的臉色很難看,要不要去醫院?”真有趣,他今天話特別多。 

“真的沒事,很快就好,突然有點喘不過氣來。”我再笑,呼吸已經漸漸正常。 

“哼,你還真是嬌弱。”見我沒事,他的語氣開始變得刻薄。我知道,我當然知道,他本該討厭我,我這樣曬曬太陽都會暈倒的公子哥。 

“拉我起來好嗎?”這樣的體認讓我的心臟突然又刺痛,只好暫時忽略。 

他的手伸了出來,我用力握住,忍著些微的暈旋站了起來。 

“我們遲到了。”他冷冷地提醒我。 

“啊!!!!!快走!”我爆發出慘叫,抓住他的手向前快步趕去。 

而我珍貴的初吻,居然就在這樣的突發事件之中被忘得一乾二淨,真是……丟臉。 

“你先進去,我到下節課再去。”接近校門,他停了下來。 

“這樣好嗎?你會挨駡的。還是你先進去吧。”爲了躲避班主任的監視(他和我媽完全就是串通一氣,是我媽的加長之臂,伸長之眼。),我們總是一前一後地進教室。 

“一樣要挨駡,那老頭看我不順眼,你可是他捧在手�堛瑰u等生。”他不屑地說。 

我知道長久的生活習慣和遭遇使你說話刻薄不留情面,但是……請不要總是這樣諷刺我……不要時時提醒你對我保持的距離……即便是你主動的吻也無法拉近的距離,我真的不以爲,堅持在你身邊,有什麽錯。 

咬了咬牙,我低頭走進了學校。 

不出所料,飛影被班主任狠狠罵了一頓,其中包括一些令我氣憤的侮辱。而飛影雖然把指關節捏的卡卡做響,臉上卻沒有絲毫的反應,於是惹得他更加生氣,口水飛濺地罵地更加歡快。而我,則是若無其事大搖大擺地橫穿課堂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這應該說是優等生的優待,還是富家子弟的特權呢,我真的,只想笑。 

其實飛影不能算很差的學生,雖然總在上課時睡覺,他的成績卻總是保持在中等水平,不上不下,回回中等,其實能一直保持這樣的水平,也是一種水平吧……我總覺得,他是刻意地保持低調。或許,對於一切能以固定標準論的東西,他都不感興趣,而在成績、操行以外的一切,他又都拿手得很。當然,這是個秘密,只有我知道,因爲他從不在別人面前展示這些。知道這樣的事實,也著實讓我高興了很久。雖然這是一種自私的想法。 

知道飛影在音樂方面的才能,也是一次很偶然的機會。聖誕夜,全班狂歡,我很不爭氣地喝了個爛醉,被就近帶到了他的住所,那狹小髒亂的地方頗有些不堪入目,卻有著流瀉一室眷戀著不肯離去的月光,除此之外,唯一吸引人的就是那把挂在牆上鋥亮的吉他,醉後的我毫無風度可言,逼著他唱歌給我聽,無奈之下他只得小心翼翼地取下吉他,自彈自唱了一首我從來沒有聽過的歌,於是,那夜枕著冰冷的地板,浴著清亮的月光,我在寧靜而憂傷的曲調中睡著,卻不知那是他自己創作的歌。那晚以後,無論我怎麽哀求,他都不曾再唱過,而每個獨自醒來又複沈睡的深夜,我的腦中總是縈繞著那似有若無,我根本哼不出來的曲調,還有唱歌時他明亮的,看著遠處的暗紅色眼睛,輕輕地,觸動著內心深處的某個地方。 

不過,在我的一再請求之下,他還是教會了我彈吉他,兩人偷偷地躲在他家後面的空地上,冒著被人怒駡和被空啤酒罐砸中的危險。 

當然,這已經是很久以後的事了。